2025-10-09
墨子
李心然
“慧者心辩而不繁说,多力而不伐功,此以名誉扬天下。”
——《墨子·修身》
晨光很好地、很轻地打在路面上。金黄色的光晕里,墨家队伍气宇轩昂,一面大旗迎风招展,直刺破黎明的天空。
墨子正在队伍最前,晨曦中,东方的临淄城越来越近了。
“公孙离,你又长高了。”墨子面前是一个年轻人。
“墨先生,你的胡子一点也没变。”那是墨子过去的学生,公孙离。今天,也要在鸣台与他一决高下了。墨子对着公孙离只是笑,毕竟还是自己的学生。
“公孙离,你在名家,都学了什么啊?”
“墨先生,你可听说白马非马?”
墨子欣慰地看向公孙离:“知道。”
公孙离问:“那么,世界上凡尖锐的东西,都是要摸才感觉得到的;凡黑色的东西,都是要看才感觉得到的,而鼻子和眼不是一个东西,所以,世界上没有尖锐的黑石头,对不对?”
墨子哈哈大笑,早在他穷游晋国时,便与名家公孙高交好。公孙离的把戏,自然也被他一眼看透。
“公孙离,你可闻得到临淄南陌的烧饼香味?”公孙离点头。
“你吃烧饼了吗?”墨子问。
“吃过了,又香又脆。”公孙离答复。
公孙离感到不对。但话已经说出了口,墨子哈哈大笑,场下众人也哈哈大笑,公孙高先是愣了一下,恍然也笑起来。
“你可知道,淮南兵燹的厉害?”墨子问。
公孙离没有应答。
“你可知道,晋国正闹着水灾?”
公孙离还是没有应答。
“公孙离,你果然没有好好听我讲学。”墨子又是哈哈大笑。
公孙离的名家大旗从坛上撤下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大大的“墨”字。
墨子眉宇的英气愈发凛然了,“墨”字大旗竖在鸣台正西,他已然坐在这里一整天了。
炙热的夕阳下,忽然刮起楚南凄冷的风。
“墨翟,你这是大逆!你竟敢犯上!”公输般瞪着墨子。
“公输般!我所做所为都对得起良心!你是高居庙堂,深锁重楼,你是看不见淮南的水灾、晋东的兵役、易北的兵燹。不施仁爱也不非攻,早晚反受其噬,纵有坚墙利器,也难堪大用!”
“墨子,你不是节葬吗?怎么和那群酸儒生一样讲起仁义来了?”
墨子眼里布满了血丝,头发全竖了起来,浑身上下好像有蚂蚁在爬。墨子的血液正在倒流、牙齿咬得“咯咯”作响。
墨子没有再看向楚王和公输般,一甩衣袖,只留下大殿里久久的回音。
“竖子不足与谋!”
墨子努力整理他混沌的思绪,父亲多年前,也正是墨家初立之时,皆许下愿望。如今齐地的夕阳下,正是墨子,墨家离那个愿望最近的一次。
“墨家,定会名扬天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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