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-10-09
墨子
李心然
“慧者心辩而不繁说,多力而不伐功,此以名誉扬天下。”
——《墨子·修身》
争鸣终于要开始了。
临淄的风和顺的很,墨子哼着歌就到了城楼下。三五步外,一方阔大的石坛巍然立在临淄城下,东南西北赫然立着青红皂白四色大旗,坛中心是一尊祭台,又树着一面大旗,上书一个大大的”辩”字。
“这就是鸣台了。”墨子也为齐国人宏大雄伟的建筑惊喜。登上城楼,高高地向下望去,工匠们还在敲敲打打,完善鸣台的最后细节。
墨子下了城便向西奔去,齐国广阔的平野上,到处都望得见。跑了没几步,便看见远远的有人向他招手。
“快召集墨家弟子,鸣台已经建成。快召集墨家弟子!”
“墨先生,临淄的消息早就传到这里了!”阿廉也向墨子招手,“我们正要去找你!”
墨子随阿廉向墨家地界奔去,他要去宣布,他的学生、他的先祖、他的后人,墨家终于等到这一天了。
“临淄城内有一方大坛,明日我们便去上面比试。”
“那么明天,也就是我们先前所说的那样,辍耕、弃学,在下面候着,押运纸笔,还有干粮要送勤快些。”
“简艾、费工,明天登坛也就如同我平日所教你们那样,横下一条心来就是了。”
墨子又唠叨了几句,才肯放弟子们回去。“阿廉,你还记得我怎么说的吗?”墨子叫住了阿廉。
“是的先生,引经据典、谈古论今。”墨子终于舒了一口气,“明天众目睽睽,我们虽不能佩玉悬剑,但终究还是要精神些,不能叫他们看了墨家的笑话。”
墨子捉了捉虱子,又抓了一番痒。换上一身新衣服,试一试很合体,这才肯躺回床上。
墨子有些疲惫,但又兴奋得睡不着,于是只好僵僵地、板板地躺着。抬眼望去,是一片清晰的夜:
“墨翟,你赢不了我的。”公输般骄傲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。
墨子也骄傲地看向公输般:“你赢不了我的,公输般。”
公输般于是又冷着眼笑,楚王也冷着眼笑,墨子虽然奇怪,但也冷着眼笑起来。’
“哈哈,公输,我知道你不服。”
“哈哈,墨翟,我知道你不服。”
然而墨子的气息俄然一聚,公输般似乎察觉到了不对,想要开口阻止,但墨子的声音洪亮,一字一句说得铿锵:
“大王,相传楚国有一个人,有七香车、千里马,还要偷别人家的旧三轮;有轻裘、皮草,还要偷别人家的烂棉衫;有海参、鲍鱼,还要偷别人的方便面。这是怎样的一个人啊?”
“那一定是生了偷摸病了。”楚王笑着说。
“楚的疆域,”墨子说,“方五千里,宋的只有方五百里,这就像七香车和旧三轮;楚有云梦,满是犀、兕、麋、鹿,江汉里的鱼、鳖、鼋、鼍之多,哪里都比不过,宋却只是所谓的雉、兔,鲫鱼也没有的,这就像轻裘皮草和烂衫;楚有长松、文梓、楠木、豫章,宋却没有大树,这就像是海参鲍鱼和方便面。所以据我看来,楚的攻宋,是和这些一样的。”
“你说的不错。”楚王说,“不过公输先生已经赠我云梯和攻城车,要我去攻宋了。”
“攻宋可以,”墨子回答。“至于成败,就不好说了。”
公输般猛地从席上跳起来,“成败?宋只有五百里,楚有五千里。宋地稀人寡,楚兵精粮足,况且楚有我的钓矩、云梯、战车,小小的宋国还不是我们的对手!”
很久的对视,墨子和公输般都没有说话。随后,公输般掏出几块木片,墨子也解下袖带,据在二人中央。楚王只见那木片立了又倒,正了又偏,袖带却纹丝不动,墨子接二连三地折断木片,豆大的汗珠从公输般脸上流下。
等墨子第九次折断木片时,公输般的脊背已经汗湿了一大片,二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似乎结落了某场神秘的仪式,楚王看向公输般,从脸上的神情来看,宋国攻宋的败局已经明了。
“我还有一计,”公输般冷冷地说,“可破宋国。”说罢盯住墨子。
“我知道。”墨子按住佩剑,迎着公输般的眼神。
“知道又能怎样?”公输般向后倾了倾身子。
“怎样?我的三千弟子,已经在商丘、虎牢、函谷、荆门、嘉裕、剑南、临淄甚至在郢都等候我,当然,我门下精锐都已经在宋园城墙上守望,你的这一计也失收了。”墨子顿了顿,拂平衣裳的褶皱,随及缓缓地说:“就跟前九个一样。”
齐国的星空依旧很宁静,月色已经有些倾斜,已经过了子时了。
墨子很轻的停笔,简帛上漆黑的墨迹照出东方的鱼肚白。隐约中可以听到车队经过的轱辘声。墨子知道,他们该动身了。
晨雾透着蒙胧的月光,墨家队伍径直向东方行去,初出剑鞘,他们渴望砺炼。
墨子的宝剑还是那样的锋利。时间太久远了,但并他的宝剑至今精神振奋。墨子想到这里,眉宇间透露出了几分逼人的英气。墨家,他苦心经营二十年的墨家;宝剑,他苦心锻炼七十二天的宝剑——都迎来了他们的试烁。
似乎是在晋国的竹村里,一地鲜血,一柄宝剑。
今天是在临淄的鸣台上,一场雄辩,一世英名。
简艾与费工紧跟在墨子身后,阿廉待候左右,辍耕弃学带着一众墨家弟子,后面押运着几日的口粮。队伍中央,巍然树着一面大旗,上书一个大大的“墨”字。
墨子重新审视了从行的墨家队伍,井然有序、气宇轩昂,他又将宝剑一振,大踏步向前走去。

评论 0